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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读〈读书〉记》的故事
  • 时间:2018-10-12

 初入老境时,曾设想临池学书,舒筋健骨,度此余生。不意人生往往如杜牧所言“己身不自晓”,只能随缘趁势而行。古稀岁后,学书不成,十数年来却写了些七七八八短文,出了几本小书。有几天还曾被误做什么“新秀”,鱼目混珠,不好意思。其实作文也罢,出书也罢,于我多半仅限纸墨劳作,一切编印庶务,皆蒙相关诸君子怜惜,代为料理。此等坐享其成的好事,我譬之为天上掉馅饼,虽戏言,亦实情。至于馅饼为我从天落而一落再落之故,曾为人言,乃当年《读书》主编沈昌文的发现及吴彬赵丽雅两位女编培养扶植。这是大实话,决无夸饰。年前整修旧居,难免翻箱倒柜,意外发现沈昌文一九九○年四月间来信两封,余音犹存,可证吾言不虚。回忆当年背景,大约是八九年下半年有一期《读书》未按时出版,印了合刊,引人关注。接下来发现有的作者流失,内容也颇现窘态。作为一名老订户,心所谓危,不能不言。写封信去,略示鼓舞,也有批评。不及一周,接到向无交往的沈昌文回信。了了数言,干脆利落,照录如下,可见当年风习:

  杨竹剑先生:

  《读〈读书〉记》收到。极佳。即拟交作为六月号的《读〈读书〉记》。想能同意。

  如果觉得发表时要换个名字,请告,还来得及。不换最好!

  《编后絮语》眼下仍无法写,即以每期的《读〈读书〉记》代。此中委曲,眼下也难说清。好在已在第三期p.3说明“本刊迄无人事变动”,读者想必可以谅解。

  《读书》到眼下,无论主持人,还是操作法,均已不能按照过去的传统了。因此,极盼时赐教言。祝

  身安!

  沈昌文  

  1990.4.11  

  信到手,感到反响之快有点迅雷不及掩耳。连忙反响过去,大概说了几句老朽情状。旬日之间,又有反响过来,信中话就多了,叙及其简略经历及编务情况,坦诚亲切,如故人心语。最要者为对吴彬赵丽雅两位女编的推重,言称“俱为《读书》编辑,三联后起骁将。《读书》共只三位中年女性,此为其二”云云。斯时《读书》编辑部有“五朵金花”美谈,吴赵两朵加董秀玉贾宝兰两朵,另朵是谁?我一直未弄清。曾有机会面询沈昌文,他哈哈大笑称是自己。自属戏言,也见其风趣。此是后话。总之我那封读者来信,果然按沈昌文的说法,以《读〈读书〉记》的题目登在六月那期刊物上。垂暮作文度余生,盖由此始。附载于下,聊为记念。同时也显示当年《读书》风采一斑。

  读《读书》记

  吕仁德先生对《读书》纸质印刷之窘境,涕泣以道,我心有戚戚焉。故而先说点令人欣慰的事,以免丧气。我这个小家族多年来订有两份《读书》,范用曾亲口封为“忠实读者”,不必说了。我所工作的单位全员五百人左右,有《读书》订户五,其中六十岁以上者二,四十岁左右者一,二十多岁者二,端的是老中青了。五百分之五等于百分之一,不足称多。当大书特书者是五分之三为九十年代第一春的新订户,且均非我广而告之,而是自发行动。当兹这也疲软那也疲软之际,起码《读书》尚未疲软(当然仅指我们这里),且颇坚挺。同好闻之,无妨破颜一笑。

  印刷质量,确是本难念的经。建议仿世界出版业通例,分印“豪华”本、普及本。当然,我们也“豪华”不到哪里去,纸墨稍求精良而已。当年《诗刊》初创,即印有道林纸毛边本(所谓“鲁迅式”)一种,现在已是难求善本了。前年江苏有个刊物也以印“豪华”本号召,颇为抢手。《读书》似可先行“试点”而后“推广”。我肯定包销一户就是了。

  当然,内在质量才是第一性。说到抗战时的书,李劼人先生“发明”的嘉乐纸,黄、硬、脆,堪称“三绝”,已属上乘。那时的《读书月报》连嘉乐纸也用不起。而我辈学子于两根灯草的桐油灯下读得两眼发酸而仍津津有味。那些文章并不句句是真理,写法也说不上有多少飘逸、脱俗或者调侃。吸引人的是作者、编者与读者平等相对、坦诚相见一颗火热的心。《读书》初创,我辈便如见故人,即缘此也。其能于艰难困窘中尚能吸引新潮读者,大概也缘此也。惜乎近年某些文章每现耍贫嘴的新才子气,顾影自怜的新佳人气,生不逢时的新遗少气,虽尚未伤其大,然也足令爱者扼腕了。文章性情,二而一也。有真见真话始有真文章。“力求”什么,“尽量”什么,就作者本人而言,便失本色自然。

  不见了“编后絮语”。近年“絮语”确乎常语不成声,但仍难免怅然若失。有若荧屏上常露面的播音员或主持人一旦消声匿影,虽无关乎国家兴亡、个人恩怨,却常有物是人非的相思之苦。所以,还是“絮语”下去吧。谈点编务琐事以略道款曲,便有一种亲近感,所谓魅力是也。

  临了,还有点建议。一是校对。能否创个奇迹:在“编后”之后印上“本期无错字,发现一字者奖金一元”。如能做到,肯定会成为“中国之最”。二是,《读书》涉及面广,而读者决非个个通才。遇到专业性特强的新词、并非家喻户晓的洋人、古人以至某些今人,便莫明(非名!)其妙。所以麻烦编者,尽量加点简明注解。比如洋人的国籍、生卒年月之类。善莫大焉。

  杨竹剑

  尚应申言,我和包括沈昌文在内的“五朵金花”,此前并无交往。迄今为止,也不过一面之缘,片言之欢。而书札往来,文辞斟酌,称得上推心置腹,无挂无碍。每有请托,均二话不说,尽心尽力为之。可证在市声盈耳的现实中,文字仍接心声,书缘足以系情,清风片云,给人心远地自偏,或曰心静自然凉的乐趣。我的一些文白夹杂,不今不古的短文,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写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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